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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啊!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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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8 21:58:57 |显示全部楼层
接到警务室的电话,我匆匆放下手中的活,急急忙忙跑了过去。
张警官笑着看着我说:“刚才有人在森林广场那里发现一个老人说迷路了,回不了家了,于是打了110求助,我去一看,又是你的妈妈。”
我忙对着张警官说谢谢,便走进警务室里。
母亲坐在椅子上,桌上放着一杯水,她没有喝,而是用她眼光不安地四下打量着这个不大的空间,最后她的眼光定在窗外红色的警务灯上,那放射红色光亮的警务灯吸引了她。
妈。我叫了一声。
嗯 。母亲应了一声,转头看了看我。
那灯怎么是红色的?母亲问。
红色的灯是让人很远就能看得见。我说。
哦。母亲答。
你怎么又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问。
找得到呀,找得到呀,这里不是家吗?母亲答。
这里哪是我们的家呀,我们的家在山的那边。我回答母亲,用手指向我们家的方向。
哦哦。母亲回答着,便站起身来走出了警务室。
张警官很有意思地看着我们,在我和母亲走出门口时,冲着我说:“我想应该在你母亲胸前挂一块小牌子,这样,她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送她回家。”
挂小牌子?就像阿猫阿狗一样?我心里虽然有些不乐,但张警官讲话也没有错,因为这是我这个月来第三次到警务室领取母亲了。
有的有的。我对着张警官说。在母亲的手机上留有我的电话号了,只要有人留意母亲,就能找到我。
我突然想起母亲的脖子上,好像没有挂着她的手机,便问她:妈,你的手机呢。
我没有手机呢。母亲说,脸上一片迷茫。
张警官也说,我们去接你母亲时,并没发现她带有手机呢。
警察的话我是深信的,他们说没有就是没有。母亲的手机是那种只能接听和打出的老人机,一般人是不会拿这样的机子的,所以,我怀疑母亲的手机是她自己弄丢了,别人是不会要这样的机子的。我试着拨打母亲的手机,竟然通了,但没人接。现在已不知道这手机丢在什么地方,想想,算了吧,大不了再给她买一个。
回到家里,我又拨打母亲的手机。手机铃声很清脆地从她房间里响了出来。年老的母亲又把手机忘记在家里了。
我曾经因为此事去资问过医生,像我母亲这种丢三拉四的现象是不是一种病。医生说,这不是病,这是一种症,医学上叫它为老年健忘症。医生还说,这病没有什么好的特效药物,唯一最好的办法是家人们要多多陪老人,患上这症的老人,他们的记忆力有时还不如一个小孩子。
我也想多陪着老人,可是现在的生活压力和工作压力,不要说有空陪老人,就是挤出一点时间都没有。所以,母亲依然常独自一个人在家,而我们,则忙碌奔波在生活拥挤的时间里。
母亲这种健忘症大约是在五年前了发生的,那时还好,只是外出门时常忘记锁匙,而这两年,犹显严重,有时连回家的路都忘记了。我试着想给母亲找个保姆,但却遭到母亲强烈的反对,我不知道这个带有健忘的老人,为什么对自己家中的保姆满怀憎恨,每次都怀着敌意去看待保姆,她不仅骂,还把保姆往门外推:“你走,你走,我不喜欢你。”
没办法,我只好出门时好好交待母亲,让她千万别出门去,说外面有好多的猫,会咬人的。
猫?猫不咬人的,你哄我呢,猫是咬老鼠的。母亲说。
城里的猫跟乡下的猫不同,乡下的猫咬老鼠,县城的猫咬人呢。我说。
没稀见过。母亲说。
母亲大半辈子都生活在乡下,直到十多年前才进城跟我们住在一起,那时父亲已经离世,算算母亲,今年已近九十高龄了。多年从事田地劳作的母亲身体还好,虽然有些背驼腰弯,身子不那么直板,但吃得走得,说话清脆,就是记忆力降得厉害,时常忘记东西,总是在我面前问这问那,有时让你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这样做来引起我的注意,来刷她的存在感。毕竟,作为儿子,我陪母亲一起的日子真的很少。
直到那天堂嫂子从乡下来,给母亲带来她爱吃的枇杷。母亲紧紧拉着堂嫂的手,不停地说:“你是哪个,谢谢你给我吃的。”我一下明白,母亲真的很老了,她记不起很多事了。从那天以后,我不再让母亲一个人外出了,推掉很多工作应酬,每晚都尽量抽时间来陪母亲。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段母亲也不想出门,每天呆在家里,在她的房间里摆弄着一个小木箱,翻翻找找,忙个不停。
母亲最终没有熬过岁月,入了冬,在一个白雪飘飞的傍晚走了。安葬了母亲,我清理着她的房间,找到在她床下的那个小木箱。打开木箱,我的泪水直流。木箱里,全是我小时的东西,有衣服、有书本,还有一把小手枪,那应该是小时候父亲做给我的第一把玩具。
(备注:2018年9月7日发表于《右江日报》“澄碧湖”版)
作者:杨再礼,广西作家协会会员,广西小小说学会会员,2010年开始小小说创作,曾获第九届、第十届广西小小说年度奖优秀奖,有作品发表在《南方文学》等刊物,入选 《广西微篇小说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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