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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景奎:老屋·枫树

[日期:2008-11-11] 来源:  作者: [字体: ]
                

老屋·枫树

冉景奎

                         

  

孩提时,并没有感觉老屋的破烂。

那时,我还那么小!

四周巍巍的高山箍成的如井般的空间里,孤孤单单的老屋稳稳当当地立着。屋檐下,爷爷悠然地吸着旱烟。我痴痴地蹲在爷爷身旁。秋天已过,满山的落叶与枯草,与蔫蔫的失神的高山一起无力地撑着愁云惨淡的天。没有一丝风,不见鸟飞过,一缕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天能把山压垮吗?”“不能。”“在山顶搭一架梯子,能不能摸着天?”“不能。”“山的外面呢?”“是山。”我还能再问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爷爷上下蠕动的喉结。

走出老屋,我能去的地方就是那片比我稍高的枫林,它是我童年唯一的快乐的领地。

抓住树枝荡秋千,从这棵树吊到那棵树。

用从姐姐那里偷来的捆头发用的胶圈,把折叠的枫叶弹出去,看枫叶袅袅地飘落。

在树林间,蹑手蹑脚地追捉鸣蝉。

躺在枫林里的草地上,从树缝中看蓝天,白云,下山的夕阳。

爬上树去看鸟窝:毛茸茸的小鸟儿,闭着眼睛,听到响动,以为是它们的父母抓虫回来了,尽量地伸长脖子,殊不知来的却是我这个绝不像它们爸爸妈妈的庞然大物,把枫叶揉成米粒大小的团放进它们的嘴里,有时也吐唾沫,也有小虫子的,我总想掰开它们的眼睛看个究竟,它们的爸妈见了,老远叽叽喳喳地吵着,烦躁地跳着、扑着,可我从没有伤害或拿走它们的小崽子的念头。

那时,我喜欢秋风,一阵紧接一阵的秋风呜呜地吹着,骤起在风中的枫叶更是令我陶醉的奇观:被卷起的枫叶还没飘落,地上的又被卷起,树上被秋风撕下的枫叶还在飘,那些在枝头犹犹豫豫的又被撕下,天地间弥满了无数的灿烂的枫叶,她们在树林间狂舞,飘旋,我的眼前如许许多多红蝴蝶在飞升、降落,我便在林间喊着,跳着,跑着,滚着,我似乎也是从树上掉下的精灵。

当然,最使我向往的是枫叶绿了的时候,一年只能吃到一次的用枫叶染的五色糯饭的日子就要到了。在这个日子到来之前,只得先用捣烂的枫叶和着沙土在枫林里过着家家,苦捱着三月三来临。

一天,在枫叶里,我玩累了,就沉沉地睡了过去,我做了一个甜甜的梦,我也长成了一株枫树。

曾几何时,我只能偶尔光顾枫林的浓荫。

而老屋在我的印象里只有闪烁的如豆的油灯。

不知不觉中,枫林更高更密了,朦朦胧胧里我在慢慢长大,而老屋,恍恍惚惚地变得苍老了。天空呢?天空没有长大,只是没有了云。

一个秋天,阳光灿烂,天空高远,有小鸟在林间轻唱。我背负行囊,走出老屋,告别故土,去做我人生的梦。就在我走出“井口”的那瞬间,回过头去,老屋,枫林摄入我的眼睛,心中顿时涌起无限的依恋,我的眼睛模糊了。

老屋!枫林!我的远走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我如疲惫的游子,置身于高楼耸立的大街,我常翘望远天:那边有山,山的那边是山,山的那边的山的那边,有我的老屋,还有我梦牵魂绕的那片枫林,它们怎样了呢?

终于,老屋接纳了我这盼归的游子。

老屋依旧!但我实实在在地感到它的破烂:破烂的门,破烂的四壁,破烂的屋顶,秋风里,我听到了它的喘息。

我的那片枫林呢?长高了,更茂盛了。走入枫林,抚着枫树,抬头看她长向天空,低头看她盘节错落的根拥抱大地,一遍一遍地怀想我的童年。就是这片枫林,树上偶尔也有鸟巢,十多年后的我,却无法激起童年的稚趣,我感到了心的苍老,我不禁问自己,为什么要长大?人不长大该有多好啊!那我会有兴致爬上树去看鸟巢,即使没有鸟崽,我也可以把唾沫吐在茸茸的鸟窝里,我更不会去理会老屋的破烂,凭空惹出那许许多多的惆怅。

把自己交给了生活,七、八个春秋,风风雨雨,体验了人生的艰难,烦恼的时候就轻吟:“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心里总有一种悲凉——为老屋。

那片枫林呢?更高了,更大了,秋风总吹落它燃烧的情愫,枯黄的秋草无力地支起它纷纷凋零的思念。

秋风中,昂起我的头颅,走进铺满落叶的枫林,融入我心灵的是脚下坚实的土地。我的心如二月鲜花般殷红,就在我脚下的这块土地上,身后,我破破烂烂的老屋依旧,我又怎能忘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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