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景奎:无雨的春天

无雨的春天

冉景奎

（一）

在这没有雨的春天，我如何抵达我的故里？尽管处处有生趣盎然的花，山坡也洇着绿意，然而没有雨，我没有春天里的好心情。许多个无雨的夜里我彻夜难眠，闭上眼睛：无云的天空下，干燥的土块和无精打采的玉米苗交替出现在脑际，那些充满焦虑的亲切的面孔像一张网罩住了我，我听到种子因干渴在哭泣……

无雨的春天我如何抵达我的故里？

春天无雨黯淡了父老乡亲们多少美好的憧憬，面对抚育了我的土地和亲人，我无法面对无雨的春天的苍凉。

（二）

无雨的春天，“抗旱”是与我血脉相依的亲人见到我谈起的唯一话题。

“种在地里的苞谷种发不了芽霉烂了，长出土面的幼苗被太阳晒枯了。但我们不灰心，一次次把种子补下。月光下，把水柜里有限的水一挑挑淋到果园里，只要枝头能多保住一个果。水柜再也挑不出水了。我们急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握着手电，背着水桶，翻山越岭运来金贵的水抢救垂危的秧苗。如今，水从来没有这么高的利用率：洗菜的水沉淀后用来洗脸，洗脸后留到晚上洗脚，洗了脚再用来洗衣服，然后才拿来喂牲畜或是淋到果树下，要是有条河，我会用我的木工技术设计一架很漂亮很耐用的水车；今年无论如何也要搞两个大点的水塘……”

这么干旱的年头，我的父老乡亲哟，你们从不放弃对春天和土地的赤诚！无雨的春天，让我看到了一种生生不息，永不泯灭的力量。

（三）

无雨的春天里，我终日所做的就是面对这里唯一的一条河流守望春天。抚拭着那一条条瘦瘦的波纹，我诘问：“你为什么不流经我的故里？为什么不长翅膀降临我的故里？”河水默默不语。

春天无雨，有谁不为故里情伤？

就在河堤上，我曾遇到两个中年人，在他们的脸上存留着山村滋养过的痕迹，其中一个说：“今年的春天比较干爽，去春游最好，这个礼拜天我们上山烧烤吧？”另一个回应到：“我最讨厌春天的雨，那雨不大不小，走到哪里都是湿漉漉的。”听着他们的交谈，我全身的血液直灌头顶，我攥紧双拳，真想揍掉他们的门牙，“操！”我恨恨地骂了一句，他们莫名其妙地回头看我——农民的儿子，竟然欣赏无雨的春天，这是对曾经养育过他们的土地的公然背叛！

在农民那里，春雨贵如油，没有雨的春天，真是无比残酷。

（四）

没有雨的春天，我不能带去好消息，我如何抵达我的故里？

好多个夜晚，中央电视台的天气预报，我的故里都划在那降雨的区域内，可到了第二天，雨却在别处落下，一次次让人失望。

好不容易天空布满了乌云，有雨滴从天空飘落，甚至伴着雷鸣和闪电，可地板刚湿，几阵风一吹，雨又不见了；带雨的云呀，为何如此吝啬，请不要把雨点散落在春天的背后。          

（五）

我祈祷，我期望一场大雨淋透春天里所有干枯的土地，我会突穿越这场大雨先你抵达我的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