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 柚 花
刘大友
1
龟裂的脚板扬起一路尘土，模糊我走过的方向，消隐那树迟迟不肯收敛的苦柚花。
路上所有的石子和荆棘都受了我的震荡，所有的负罪都是那样的深重，快乐又是那样的不由自主。
躲进森林，我没日没夜的忙碌，用我愚昧的思维修一座忏悔的禅房，点一盏香草的孤灯，偷偷地祈祷你能够给我幸福的终身。
在这样静谧的雨夜里，你是何等的聪明，白日都已做了美梦，你还捧着一盏孤灯来敲叩我憔悴的柴门。
揣着被夜雨打湿的心，惶恐地支开窗户张望，我，什么也没有看见啊！
终于，我的祈福有了灵验，一道闪电伸进了我的门窗，夜，更加幽远。
春天的时候，微风正在礼拜，蜜蜂忙着去你繁花的宫殿里旅行。你曾经羞涩而不胜张惶，我是把它当作秘密，永远藏在这夜的屋角里。如果你愿意，那就撩起这雨的衣角吧，给我一次快乐的机会。
2
我抱着躯壳将忠诚的寸心呕吐，又狠了心肠弃之尘埃的背后。一处深涧，风从旁吹过，一声唿哨，却又向远，那贪嘴的雀儿，再一嘴把它叼走。
这是个古怪的地方，嫩黄的翅膀振颤得疯狂。
3
模糊的辙履被烈日烘干成魔鬼的魂魄，幻化出一声忧苦的叹息，落在败叶的老树枝头，为着这一季的消逝，为着这一季的忧愁。
4
黎明的时候我得到了一条消息，你淡黄色的芳踪即将降临我的故地。我啊！一惊不小，双手摁住胸口的狂喜，摁住的，还有我残榻上的自己。
啊！我可爱的情人，我是否要打开天窗向东方叩问，这次可否当真？
5
我的小屋驯养着甜蜜和烦恼，一个蹲在黑暗的屋角，一个倚靠在我灵魂的异乡。我是无数次地乞求，又怕这乞求真的得到。
天空有笙箫传来，缓缓飘漾着你的大红花轿，我守着荒郊的独屋，思想着悄悄地把你的珠帘轻撩。
欢欣的音乐还没去远，香轿已向我破败门庭停靠。你的玉手停在空中，我的心停在空中。哦，三分是迷茫，七分是心焦。噫，我的蓬壁。
6
当你永远地离去，你可知道？谁躺在你的车辙里哭泣。
离愁弥漫着世界，我如一缕晚炊，落魄地飘在山间，晚山的牧笛，一声一声地敲在它的心间。
啊，你固执的触摸，使我幻散地飘荡。
假如这是你的怜惜，就请你再为他谱上玫瑰色的旋律，让他在天空游历出一条玫瑰红的记忆。
7
离愁弥漫着你这淡黄色的世界，在遥远的地方生发出许多悲哀。
站在这离愁的荒郊翘望着离愁，三月的烟雨成了你怅然的情窦。
8
我在天河的水边枕着星辰，享受着浮云快乐的舒卷，月亮撑来一叶小舟，谦躬地等待我的差遣。我曲指计算着年月，计算着起锚的时间。
当我起身迈步，当我想着你的谦躬算计着你的归程，我的计划却已落空。我的心胸，从此成了虚无缥缈的荒冢。
星星闪闪地离去，笙箫却无从响起。无奈啊！我抚着耳鼓拼尽聆听的力气，却抚不到你的消息。
9
我消耗着时光，时光也消耗着我。
10
我坐在草地上乞讨，乞讨着我们的记忆，路人却向我嘲笑。他们贵重的衣衫和方正的步履，早已把我埋蔽。
日暮的晚空空响着回巢的雁语，风里又是乱抚悠远的芦笛？我的耳鼓我的鼻翼一同兴奋。苦柚花！我的施主！
有位佳人款款踱来，我双手高高献礼，头却埋得很低，很低。
我十分准确地感到手心的沉重，心里破天荒地一喜。
我似乎从地狱到了天堂，从此忘了那间禅房。
你是爱我的，不然怎么送我这样贵重的东西，我看着手里的苦柚花瓣暗喜。
11
假如这是你的心愿，就请你把我扼杀，把我幻化成你的奇观。
12
在无望的期望中，我寻遍了每个村庄，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我找不到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