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完美的生活
岑正鹏
大学时，学友常常说：这家伙又在装深沉了，其意思不外乎是在告诫你，做人不要活得太累，在困难面前要想办法给自己减压，造就最完美的心理世界。
在大学里埋在画室大梦几年之后，终于回到社会这个万花筒里，开始不断地碰碰撞撞，见识形形色色的人，看到古古怪怪的事。这些人人事事，可激发你大喜大悲的感触，或让你叹息不止、或让你备受欢欣。
一、小偷
当年到省府去考试，跟着同学上街玩。走着走着，突见前面有十来个人蹲着把地摊围成一圈在那里选书看书。哗，真高尚啊，上街游玩也不忘记汲收知识！两人对视一下后也挤进去挑书。左挑右挑，不一会就被簇拥的人群挤分开了。不久，我有点着急了。要知道，这可是大都市，不像我们乡下小地方，走几步路就能回到家。在这，回到旅店也要坐上二三十分钟的车呢，万一走丢了人，那可怎么办？
正在我站起来找寻的时候，紧挨着的一个留着长发的小伙也站了起来，我晃他也晃，我的视线总是被他挡着。这么约有半分钟吧，他冲着我一笑就走了。他刚一转身，我就看到蹲在那儿翻书的同学了，我松出一口气。
书没买成，当我们离开那地摊时，同学习惯地摸摸装钱的那个裤袋。当他手触及那个裤袋时，他脸刷地变得青白了，接着那只手飞快地插进袋里，那只手掌在里面挣了几下就停下了。半晌，他垂下头沮丧地告诉我他口袋里的钱不见了。
多年以后，再遇上这位同学，当聊起当年到省府去考试的事时，他很严肃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一声道：“当年你真不走运，在地摊买书时竟然让小偷摸走了二十块大洋”我一听，愣住了。是啊，在生活中，我们遇到不平不公的事太多，需要舒解太多的压力。就像他这样：与其让内心被生活中的一些令人忿恨的事折磨着，不如把角色换换，调侃一下生活。
二、算命
大学毕业后，着实地四处浪荡了一把。有一天，到H市去看在那里办装饰公司的同学。同学的生意并不是很好，自己当老板做设计师兼当工人，一天到晚和手下的那三四个工人忙上忙下，挺辛苦的。我的到来无疑给他多添一个负担，好在我这个人脸皮厚，见到他对我的到来那副很高兴的样子，我一呆就是一个多月。
一天，在前往工地的途中，他突然拉住我，问我是否注意到街角有个算命的？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透过匆匆的行人，很快就找到那个人。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人，从着装上看似个农民。只见他懒懒斜立着，上身就靠在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把手上，车把上就挂着一块纸牌，牌上写着“算命”两个拳头大的歪歪扭扭的毛笔字。我点点头。他接笑问道：要不要算一下，这家伙很神啊。我对测算命运这东西并不相信，人的未来是多变的，如何能把握？况且想当年，我们的导师就喜欢在画室里帮女生看手相，一握着女生的小手后，这里摸摸那里捏捏的，一副好色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骗人的勾当。
看同学那份很热情的样子，心想此君非彼君，去试试他算命的功夫到底如何也未偿不可，就当作一次生活体验吧。
那算命的一看到生意上门，并不是很热情，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声：要算什么，事业？姻缘？或是凶吉？那是我们正当年少，大丈夫以事业为重，何患无妻？所以我们决定看事业。算命的眼光往我们身上一扫，又问：近期还是长期？当得知我们要卜长期时，他既不摸我们的手，也不摸我们头，只两眼望着天，稍若有所思，就说了一句：你们这辈子没有星期天。
我吃了一惊，要说一个人辛劳一辈子，有很多讲法，但“这辈子没有星期天”的比喻如此的贴切着实让我吃惊，况且这出自像他这么一个身份的人。
“这辈子没有星期天”这是一句没带有任何重负字眼的真言，虽然平淡却包含了人生过程为了生活而疲于奔命不能停止的诸多内容，语气看似轻松却包涵深刻的人生哲理。
很多年过去了，“这辈子没有星期天”这一句话，一直在我脑海中停驻。其实这世界上大家都活得很平淡，而在这平淡生活之中，心灵深处却承担太多重负。如用一种平常心对待生命中最令人焦虑东西，那不得不说活得脱俗。
三、文明用语
广东很特殊，外地平头百姓进入广东省打工，需要要很多证件才能住下来，没有这些证件，将寸步难行。我不知道广东人是不是很得意自己这方面的待遇。日常生活中，我们都遇到过这些现象，城市人看不起农村人，城镇人看不起乡下人，钱多的部门看不起钱少的部门。
一日，跟同学到二十多公里外的地方办事。他在部门里的几个科室来回奔跑办理人事方面的手续。我见帮不上忙就走到外面走一圈。
这是一个小城，热闹的街道之间有一段很陡的坡，这本也是这个小城的中心地带，因是坡路车辆无法停靠，所以相对比较冷清。我随意进入一个砖瓦结构的商店里去，虽说是大白天，但里面却很黑，也许是为了节约的原故，电灯是关着的，窗口又少，所以里面比较暗，若大的空间里只有一两个顾客在里面慢慢地踱着，认真地看商品。长长的柜台里边就有三个服务员，两人在聊天，一人低着头在织毛线。
突然，一块挂在正对大门的货架上的牌子吸引了我。这是一块服务行业的文明公约，上面书写着十一二条售货员的规范用语。其它的内容我已忘记了，只记得有一条赫然写道：请不要用“都安炮”称呼都安人。看到这一句，我脑中浮现出街道边无聊地围成一堆等待着诸如上车卸货，在涌挤的道路间推着板车运送重物，或用力蹬着人力车的人。他们大多三四十岁上下，身上都晒得黑黑的，面无表情地奔波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同学曾告诉我，这些人大多是都安人，当地人称他们为“都安炮”。
第一次听到“都安炮”这个名称，就联想翩翩：绰号上能用上一个“炮”字的，那说明此人肯定很威猛，如电影里的迫击炮、远程炮、高射炮等等带“炮”字的武器都很有杀伤力，一经射中目标便可将其毁灭。所以，私下认为，都安人既然被称为“都安炮”那肯定是由于孔武有力或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的原故。看到这块牌之后才知道自己原来是误会了，“都安炮”是贬义词！若干年之后，与朋友在一起喝茶聊天，帮沏茶的小姑娘自我介绍说是都安人，这勾起我的那一段回忆，于是就跟她讲起了这个小故事。小姑娘听后竟然也笑了起来。
当我问起她为什么当地人把外来打工的都安人称作“都安炮”时，小姑娘想了想，然后腼腆地说，那可能是大多数都安人都喜欢侃喜欢吹喜欢冒，所以才被人称为“都安炮”吧。一同喝茶的同事逗她：H市人要是看到都安有你这么个可爱的小“都安炮”，他们一定后悔了，说不定连忙把“炮”装在自己的头上也说不定。小姑娘接嘴道：那今晚就请各位好好当一次“炮”吧，帮我多点茶水就是了。
四、电话
我们的画室就是系办公室的上一层楼。办公室的电话位置靠窗，这么一来，只要电话铃声一响，画室的人就很清晰地听到了。正因如些，系领导招呼，要是办公室没人时，我们这些学生就帮接听电话。
办公室的电话大多是接来送往的一些人事电话，还有的是一些通知，偶尔也听到一些闲聊的。当然，放学后，会有人拨接一些神密的电话，比如说约会、说媒这一类激情男女的私事。
一日下午，放学后，我与几个同学在画室里继续干活，突然听到叮铃铃的来电声。半晌之后，李同学决定干好事去，噔噔几声就下楼去了。我们听到他在楼下“嗯嗯，好好”几声之后紧接“邵老，你的电话”的大喊，之后他噔噔噔又跑了回来。
邵老何许人？其实邵老并不老，当年我们称呼老师时喜欢把“师”字去掉，打起招呼来就是“X老”。邵老是系里的教学秘书，是一个年约三十六七的老光棍。他对自己的保养很在行，别的光棍到这个年纪脸色一般都很憔悴，但他却是一脸的细嫩，算得上是白里透红。他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说起话来嗲声嗲气的。附中的很多小朋友都说，他和蔼得很。但在小朋友眼中如此环保的人物却被本系的女生称为妖怪。只要他一出现，女生们就像唐僧遇上白骨精一样的紧张。一天早上上课，我身边的一个女生突然尖声大叫，惊得大伙都跳了起来，问明原因，原来是邵老当时就在教室窗外露了一下脸，该女生不小心看到了这一幕，所以才被吓得花容顿失，真是罪过。
李同学前脚刚落地，邵老后脚就跟上了，他一反平日那副可亲的模样，一脸怒气的向我们发问“刚才是谁接的电话？”李同学郁闷地应了一声。“那你怎么挂了？这是怎么一个道理，竟然挂了”他气得有点发抖了。原来我这个同学第一次接电话，问几句话后一下就把话筒放回原处——挂了。那时的电话可没有来电显示，所以来电号码也就无从查起，他当然很生气了。而当他得知电话是一个女人打来时他更生气，他跺跺脚就怒气汹汹地下楼去了。接下来，我们一直听到他不停拨打电话的声音，当晚上近8时，我们离开的时候，他还在不停地拨，真难为他了。
过后，大伙都一致猜测，刚才来的电话是对象找他，要跟他交流男女感情谈婚论嫁的人生大事，弄不好那天晚上可能要有一个甜蜜的约会什么的。也许他因没接到这个电话，造成女朋友误会，不仅没有约会，还进一步戴牢了已变得很油亮的光棍帽子，阿弥陀佛！所以这个没接到的电话才会让他如此的着急。
后来，我们谈起他拨打电话这事，有个同学套用了安徒生童话里常用的一句话：他一直不停地拨打电话直到现在。
参加工作多年后，终于知道办公室电话铃声意味着什么。电话是让行政命令上传下达的重要工具，特别在紧急事件的处理中，它显得犹为重要。当年，我们一致认为他是因为女人而生气，现在想来可能错了，也许是担心没有接到紧急办公电话吧。
五、走吧，车子
今天坐在车子上一直困，等车子爬坡的时候，突然醒来了，而且还记起上小学的时候，遇上了一位很特别的婆婆……
那件事在记忆中仿佛是很遥远的了，当时，交通工具除了双脚就还有马和公共汽车，一块两角钱坐公共汽车，可以乘上二十公里以上。
那年雨季，我要出门，那一次乘的就是公共汽车。
坐在车上，人就开始紧张，那气味太难闻了……
终于，车子带着大伙启动了。司机说，同志们，再过四十分钟就可以到达目的地……车子拐了一道又一道的弯，爬了一座又一座的坡，更要命的是车轮子在坑坑洼洼的稀泥路面上不停在颠簸，上上下下的。大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情紧张地看着窗外那不停摇晃的风景，我一直晕着，胃不停地翻动，心里在想我一定要忍一定要坚持，不要让自己吐了。正在闭着眼盘算大约还在三分钟就会吐的时候，车子突然停下了，万岁！！原来路面太滑，车轮子在泥地上不停地原地打转，就是走不了。
“嘎”的一声，司机把车停了下来，敏捷地跳到路面，然后在路边折几根树枝，顺手丢在轮子底下，再爬上驾驶位，神气地又把车子启动了。一次、两次、三次，车子不停地吼叫着，就是走不了。车上的人有紧张的也有高兴的。过了一会儿，大家开始有点不耐烦了，开始猜测这车子什么时候能走了。
突然，有一个乘客站了起来，大声嚷了起来：这车子怎么了？刚跑了几公里就跑不动了？司机你把钱退我，就只剩下那么二十公里，我走路回去算了，到家里，拿这钱买酒还可以跟老婆喝上两盅呢。司机扭过头来冲着他一笑，说道，要退也只能退两角，你们两口子每人也能喝上一两半的米酒，怎么样？那人一听，不答话，只是把脑袋左左右右地转，目光不停地从周围人的脸上扫过，只见大伙脸上带着都似笑非笑的表情在看着他。突然，他猛然地站了起来，抬起脚就踏步走向车门的位置，大家都猜他准备去把两角领了徒步走路回去了，于是，都佩服起他来。突然，他喝了一声“还想吃上午饭的跟我推车去罗！”
有了个带头的，大伙都纷纷下车，十来号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把车子围住，用起劲来。司机看到这架式，也来劲了，连忙把车子启动起来。
正当大家使力的时候，有一个穿着很整齐的老奶奶就在车上摆着弓步，咬着牙使劲地推着座椅的靠背，她随着大伙的吆喝声有节奏地使力“一、二、三，推啊——一、二、三，推啊——”终于，车子滑出了泥坑。
回到座位上，大伙都变得很兴奋，讨论起刚才推车的时候谁出力气最多，谁最倒霉，身上被溅的泥水最多……。正在大伙喋喋不休的时候，司机呵呵地笑了：刚才大伙都使力了，但作用不大，你们知道车子为什么很快就能从泥坑中爬出来的吗？大伙一个瞧一个，都纳闷起来。这时，司机满面笑容地从反光镜上看着大家说道：这功劳算在姨婆身上，刚才大伙在外面推车的时候，姨婆她老人家就在车上用力地推着座椅，多亏了她，车子一下子就出来了，所以，大伙到街了得请姨婆吃午饭。说话间，他顺着路面弯道飞快地打了一个方向，还补上一句话：外加二两米酒。